作者:毛志勇等
人多地少有历史原因
记:解决“三农”问题,您怎么看待人多地少这一现实难题?
曹:人地关系的高度紧张,是一个现实问题,也是历史形成的问题,不可能通过政策调整短期解决,要经过一个相当长的时间。
追溯到清朝中后期,当时我们人口急剧增长,这有两方面的原因:第一,当时我们对外贸易顺差额较大,白银的流入能养活更多的人;第二,土豆、玉米和红薯的引种,使得晚清粮食种植面积扩大,人口增长有了粮食保障。但是现在,我们也不能着急,要慢慢来。
农民为近现代工业化付出了代价
记:您怎么看待工业化与农民之间的关系?
曹:中国的工业化是存在一些问题的。发达国家如英国是由于市场的带动形成工业化,是一个自下而上的过程,而中国的工业化则是由国家推动、自上而下、由重工业开始的。这些重工业是由国家投入的,高昂的代价最终还是转嫁到农民头上。洋务运动时期,清政府搞军事现代化,就曾大大加重农民负担。1950年代朝鲜战争之后,新中国的危亡感比较强烈,为了强化工业,投入了巨大的人力和物力,走的是重型机械化道路。所以,纵观中国近现代历史,不难发现,我们整个工业化的积累都来源于农民。
1978年以后,我国再次加快了工业化的步伐,主导机关变成县和乡镇,成本仍然转移到了农民头上,而农民的收益远远低于成本。
记:您刚才所说的主要是历史中的“三农”问题。但现在时代已经变了,很多问题也变了。
曹:是的。现在一个突出的问题是,城乡两大集团之间仍然需要进行产品交易,而农业比工商业脆弱得多,这种交易是永远不利于农民的。比如现在,农产品的价格上涨了,农业生产资料的价格上涨却更快,还有教育、医疗等,最后农民并没有得到多大好处。如果没有国家强有力的介入,失衡很难被纠正。而城乡之间的长久失衡状态如果得不到解决,社会的和谐必然成为一个大问题。
记:取消农业税是纠正这个失衡吗?
曹:对。新一届中央政府上任以来,用一系列政策终结了一个历史时期,并开启了另一个历史时期,农民养政、养军的时代结束了,农业的税负消除了,这正是一个新的历史时代的开端。
而且中国工业化的原始积累已经完成,因此三农问题可以说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解决。但是,中国50%的劳动力还在农村,富余劳动力转移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三农问题主要是中部的问题
记:身在城市,经常能看见许多农民工。从上世纪80年代出现“民工潮”,再到去年出现“民工荒”,您如何看待这一现象?
曹:谢谢你的问题。在这里,我正是要将“三农”问题扩大成“四农”问题,增加的一个就是农民工的问题。为什么农民工要单独提出来呢?这是因为,农民工作为一个阶层将长期存在,他们不可能与土地隔断,他们的主流也不可能融入城市。城市化需要高额的代价,日益高涨的房价阻止了这种可能,一般的农民工买得起房子吗?所以说,农民工群体既带来了不同于城市的问题,也带来了不同于传统农村的问题,所以有必要将农民工单独作为一个问题提出。
记:应该从哪些方面来看待“四农”问题?
曹:应从区域关系、城乡关系、劳资关系和官民关系四个方面来全面地看待“四农”问题。
譬如说从区域关系上看,我们可以把中国划分为东部、中部和西部三个地区。但我所指的西部特指少数民族居住的地区,这里主要是绿洲农业和牧业经济,地广人稀,是劳动力输入的省份,他们的主要问题不是“三农”问题,解决的方式和中部地区不太一样。而东部地区,80到90年代已经大致完成了工业化,农业已经不再重要了。所以“三农”问题主要是中部地区的问题,这里基本上是人口稠密的汉族人民居住的地区。中部各省的工业化各自为战,缺少协调整合,使工业不能均衡发展,从而影响对农业的反哺和支持。(责任编辑:秦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