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鸿陵
几乎所有的人都明白,讨论社会和国家的变革,都来离不开对人的深入具体考察。人是组成社会和国家的最基本的不能再划分的主体单位。人是社会变革的中心和归宿。社会和国家的变革往往以人的变革为前提,当然社会和国家又会反过来对人产生更深入而长久的影响。值得注意的是,在全球化日益向纵深发展而导致社会整体在不断变革中,一些原来只有民族国家才关心的问题,对个人也日益重要起来了。这样人不但是考察讨论社会、国家、而且是考察讨论世界时要关注的重要对象了。
正因为如此,在世纪之交,面对许多疑问,人们又提出了那代代相传的问题: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我们在干什么?
宇宙学认为,100多亿年前宇宙是从一种温度和密度极高的状态中,由一次突然的大爆炸产生的。现代科学证实,大约38亿年前,地球上产生了生命。后来,经过长时间的演进,大约500万年前产生了类似于今人的智人,大约5万年前产生了第一批与我们一样的人。这其中虽然还有许多细节等待科学家的分析考证,但人是原始生物演变而来则是不容质疑的科学事实。因此分析人必须从原始生命现象的存在和发展开始。科学证实,当世界有了原始生命之后,世界就被分为生物和非生物。一切生物不同于非生物的本质是生物具有主体性。生存和发展是一切生物不用自证的永恒的主题。生命为了生存和发展就必须与外界环境不断地进行物质、能量、信息的交流与转换,并且这种交流和转换必须是正向的,即从外界获得的必须超过对外界的输出,否则生命就会逐渐消失。这种交流和转换有一个最基本的前提是主体处于自主状态。主体的自主状态就是对自由最原始、最本质的描述。当然随着生命现象的进化,自由也从简单到复杂,由低级到高级。在人类出现之后,人作为智能动物继承了这先天就有的本能。因此自由对人而言是先天的。不可否认的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人并没有脱离兽性,一部分人往往利用各种手段去限制另一部分人的自由的权利以达到自身自由的最大化。这种现象产生之后,那些受压制和奴役的人就产生了一种渴望,希望所有的人都有相同的机会去自由地发展,这种愿望就是平等。可以说平等也是一种状态,是对单个个体(人)与其他个体对等发展的状态的描述。因此平等对人而言是后天的,但它却是人类亘古不变的向往,它却是人类社会进化的方向。必须申明的是平等必须以自由为前提,没有自由的平等是奴性的平等,平等是关于自由的平等。人们发现所谓的人类进化史就是人的自由和平等不断扩大的过程,从蛮荒时代对一切的恐怖和迷信到现代对外界的自信和理性的任何进步无补如此。自由和平等是人类进步的条件和目的的统一,并且是评判进步的唯一尺度。任何进步都一定体现为人的自由和平等的扩大,并且这个扩大是人能感受到的,即这个扩大可以量化到具体的个人身上的。进步与否最基本的评判是个体通过感受而评判,那种种笼统的评判则都是欺人之谈。
通过对人的考察,人们发现人本身的存在有三个状态,蛮荒时代的原始状态、传统时期的臣民状态和现代的公民状态。蛮荒时代的人们并非是某些学者描述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状态,由于对世界的认识还很肤浅,而人相对于自然又显得很渺小,因此原始人几乎是自然界的奴隶。在一些原始的群落中也经常有十分恐惧的事情发生:他们不但可以吃掉非本部落的同类而且可以对自己部落中的“低能者”进行残杀,那些传统时期出现的“人相食”可能就是蛮荒时代的某些景观的再现。那个时期,人们的自由是有限的,平等也是有限的。文明以降,技术有所进步生产开始提高,社会有所分工国家开始形成,自由和平等也逐渐扩大起来。文明社会可以分为两种状态,一个是以一部分人对另一部分人压制和奴役为特征的传统社会,一个是所有人的自由平等发展的现代社会。在传统社会中大部分人处于臣民状态,在现代社会人们处于公民状态。
尽管传统社会有过不同的称谓,但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是威权者对社会进行统治,这个社会的极致是极权社会。在这个社会中大众没什么自由和平等可言,所有的人都是统治者的奴隶和儿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中国对传统社会的总结。因此传统社会从本质上来看就是臣民社会。这个社会政治上特征是独裁、经济上特征是垄断、文化上特征是专制。在这个社会也许会出现一时的辉煌,但由于牺牲了大众的自由和平等,不能鼓励、善导民众去积极参与社会的各项发展,因此这种辉煌往往是短暂的。考察历史上出现的动乱之根源,人们也发现大都源统治者对人们的自由平等进行贪婪的剥夺所致。自由平等是社会进步和长治久安最重要的条件。严复老先生在100年前就说中国和列强的差异是“自由不自由矣耳”。在现代社会,公民是天下的主人。公民和臣民的区别在于公民拥有普遍的自由平等的权利。虽然公民这个词在古代就有,在古希腊时代已经盛行,甚至在纳粹时代希特勒也常称自己统治下的德国人为公民,但这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公民,甚至有的则是对公民这个名词的亵渎。公民必须在人们普遍拥有自由平等权利情况下才能名副其实。这个社会政治上特征是民主和法治(宪政),经济上的特征是明析产权的市场经济,文化上的特征是自由。这样的社会人们安居乐业、社会繁荣昌盛。基于臣民而建立的国家就是传统的威权国家,基于公民而建立的国家就是现代的民主国家(公民国家)。必须明白的是在全球一体化的状态下,现代化自身就包含着全球化,公民应具有世界意义,那些将公民权利只定义为某一国家内部或某一种族内部或某一宗教内部看平都来不算是对公民最具现代的理解。在全球一体化的今天,那种以民族国家利益为唯一的出发点,信奉国家间没有友谊只有利益已成为过去,那种以邻为壑、弱肉强食的作法已逐渐被抛弃。无论是环境保护、物种延续、人权种族等等都已与每一个公民息息相关。在全球化背景下,世界将由传统的民族国家的利益对立向现代的国家利益的统一转换,国家间的区别也在全球一体化中逐渐模糊,最后形成公民世界。
从传统到现代可以说就是从臣民时代到公民时代,与之相联社会则也随之由臣民社会向公民社会转变,国家由威权国家向民主国家(公民国家)转变,世界由民族国家的利益对立走向利益统一转变(公民世界)。现代化从公民角度的解读就是一个公民社会、公民国家的时代,其极致是公民世界。或许数千年来人类的“大同”、“天堂理想”、“共产主义”将以公民世界的形式变成现实。马克思说最理想的社会是“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可能就是对公民世界最接近的预言。
从公民到公民社会、公民国家、公民世界构成了以公民为中心逐渐放大的一系列命题,形成了以公民为中心对对现代社会、现代国家、现代世界的描述,这就是公民主义的基本含义。因此公民主义也可以说是对现代化的又一次解读,或曰公民主义则是对人类那亘古不变的问题又一次解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