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类社会的成长，社会越来越分化为多个治理单位，大到全世界、民族国家，小到社区、各种社团组织。从社会治理的实践看，现代社会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政府以外的治理单位。特别是当代，一场全球性的“社团革命”已然兴起。从北美、欧亚大陆发达国家到非洲、拉美和前苏联集团的发展中国家，民众正在创建各种社团、基金会和类似的组织，开展人道服务，促进基层社会经济发展，防止环境退化，保障公民权利，追求国家先前未曾实现或者压根忽视不管的种种目标。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塞拉蒙教授认为，“全球社团革命”对20世纪晚期的意义，也许如同民族国家的兴起对于19世纪晚期的意义一样大。随着全球性社团的兴起，当代政治学研究的热点愈来愈由政府研究转向了社会研究，对政治权力的研究转向了对社会权力的研究，由对政治制度研究转向了社会资本的研究。
与越来越多的社团组织兴起同时存在的社会现象是，在现代社会里，许多人对宏观的政治不感兴趣。就拿直接选举来说，美国近年的大选也只有50%多一点的选民参与投票。“现代化的职业分工，使得相当一部分人不愿为所谓的‘直接民主’而浪费自己的时间。‘麦当劳世界’使大多数人成为消费者，它在全球扩展的规模和速度远远超过直接民主发展的速度”。而且，“现代社会要求科层制，产生了日益繁复专门的社会分工。在任何一个国家中‘政治人’总是极少部分。不管直接民主理论者如何呼吁，他们却不过是极少部分‘政治人’中的极少数，一旦他们将其理论付诸实践，他们必然要声称是在为其他人实行直接民主，这时，他们就已经在以各种不同形式实现‘间接民主’了。”
这样，在“多中心”体制存在的前提下，民主体制在不同的治理单位中所体现的特点就不一样。在大的国家体系里边，实行公民间接民主，即通过代议制结构来代表公民行使权力的做法仍然是一种通行的做法。但同时，也并不能因此认为在大的政治单位里边就只能采用间接民主的方式，即便是大国，在重大决策上，公民的直接参与仍然是一种不可或缺的民主方式。在小的政治单位如美国、英国的乡镇民主里边，乡镇会议在涉及到本地区任何有关公共话题的公共决策的时候，总是会邀请普通百姓面对面的讨论，讨论学校、道路、警察、废物处理等涉及每个人的利益问题。选民中大约有30%到90%不等的人参加会议，讨论乡镇政策，并用投票的方法做出决定。
在进入和退出自由的社会团体里边，公民往往是通过志愿参加、志愿加入来完成社会团体的治理目标。在这样的社会团体里边，存在着松散的权力结构，体现公民的主权地位，目标的实现并不需要公民通过民主授权于代表再由代表委派执行者的方式，而往往由公民亲自参与来完成。大量的社会团体倚赖于公民自觉的社会公益意识与社会参与意识而建立，各种社团就是一个自主治理单位，并不需要像国家权力那样选择正式的民主结构以及正式的民主制度。如此看来，当代社会的治理出现了多中心复合民主的特点，在国家层次上，公民既可以通过代表参与管理，也可以亲自参与国家决策，在小的政治单位里，人们往往通过直接民主参与管理，在各种各样的志愿者团体里边，自主治理结构已经取代了科层管理结构，公民的自主参与成为了解决各种社会问题的一种主要潮流。
作者简介：祝灵君 1972年生，四川蓬安人，2004年毕业于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获政治学理论专业博士学位。曾在中共四川省委党校党建部、中共中央党校党建教研部等部门工作，现就职于中共中央党校办公厅。主要研究领域有政治学理论与方法、政党政治等。先后在《政治学研究》、《中国行政管理》、《国外社会科学》、《中国政治学年鉴》、《中共中央党校学报》等刊物发表科研论文三十多篇，其中多篇文章被人大复印资料和《新华文摘》全文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