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化离不开人的现代化
刘文宁：中国首家公民教育网站在新世到来的第一天已正式开通，做为一家非盈利的普及性学术网站，您们是怎么想到要办这样的一个网站？您们希望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目的？
周鸿陵：中国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型的历程已艰难地走了一百多年，我们付出了巨大惨痛的代价，虽然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但仍有许多不尽人意之处，中国现代化的前景仍然充满了许多不确定的因素。反思我国的现代化历史，我们发现有一个环节一直被严重地忽视了，那就是“人的现代化”。我们历史上许多惨痛教训以及当前社会转型的困难都与它有极大的关系。因为社会是一有机整体，社会、经济、政治以及人自身的文化观念素质构成社会的基本层面。社会各个基本层面是相互决定、相互推动的。从根本上来说，现代化的最终完成必然表现在文化和人的现代化。因为现代社会的基本体制——市场经济、法治社会、民主政治的真正落实和完善，离不开人的素养和社会文化的现代化的支撑。以《走向现代化》一书闻名于世的美国社会学家A英格尔斯，在六个发展中国家进行了大规模的比较性社会调查；每个国家访问了一千人，包括农民、产业工人以及其他阶层的人员。他调查的主要结论是：国家的现代化首先是人的现代化。他有两段耐人寻味的话：“痛切的教训使一切开始体会和领悟到那些完善的现代制度以及伴随而来的指导大纲、管理守则，本身是一些空的躯壳。如果一个国家的人民缺乏一种赋予这些制度以真实生命力的广泛现代心理基础，如果执行和运用这些现代制度的人，自己还没有从心理、思想、态度和行为方式上都经历一个向现代化的转变，失败和畸形发展的悲剧是不可避免的。再完善的现代制度和管理方法，再先进的技术工艺，也会在传统人的手中变成废纸一堆”；“一个国家，只有当它的人民是现代人，它的国民从心理和行为上都转变为现代的人格，它的现代政治、经济和文化管理中的工作人员都获得了某种与现代化发展相适应的现代性，这样的国家才可真正称之为现代化的国家。否则，高速稳定的经济发展和有效的管理，都不会得以实现。即使经济已经开始起飞，也不会持续长久。”正因为意识到人的现代化的重要性，我们才感到非常有必要办一个公民教育网站，希望能从启蒙教育的角度为国人观念素质的现代化尽一绵薄之力。人们观念和素质落后已成为制约我国现代化的主要因素
刘文宁：人们的观念素质的落后已成为制约我国现代化的主要因素，我们是不是能举出一些人们熟视无睹但很能说明问题的现象呢？
周鸿陵：这样的例子很多。譬如人们公德意识差、不懂得相互尊重等行为导致社会总体上的低效率，又如人们总是希望“清官做主”而不注重完善有关法律制度，喜欢公私不分从而造成“情重于法”的种种消极后果等等，可以说是俯拾皆是。我认为越是不起眼的现象往往越能折射出深刻的社会问题，最典型的莫过于各行各业上上下下至今仍然只有老百姓意识而缺乏公民意识。只要在这片神州国土上，无论走到哪里，人们总是带着点无奈的口气，开口闭口“咱老百姓”如何如何；广大公仆从最高层到最基层，言语中也无不是“中国的老百姓”啊，怎么怎么的；新闻传媒界应该代表先进导向，但看看这报那刊的这栏目那栏目，也是“百姓”有余而“公民”不足；甚至前段时间还专门有走红流行歌曲大唱“咱老百姓，真呀真高兴”。总之，“老百姓”仍是国人普遍的有意无意自认的人格形象的代名词。老百姓的社会学内涵是人和人之间依血缘姓氏组织为家族单位，以此确立亲疏离合，而不是血缘纽带解体之后依经济、政治利益分殊而重新在自由、平等基础上组合起来的社会联系。“老百姓意识”当然不是现代意义的“公民意识”，它实际是传承和反映了臣民社会、自然经济时代残余的宗法观念。虽然从法理上讲，随着新中国的成立，人民翻身作主人，我国已从传统的臣民社会过渡到现代公民社会，但人们的公民意识还很薄弱，合格公民的意识更是普遍缺乏。广大公众还不知怎样依法行使自己的权利，甚至不知自己有哪些合法权利和无可推卸的社会责任，以致“公仆高高坐，百姓躲着过；万事怪青天，不知自身错”。把国民视为老百姓，意味着对国民的公民权利和地位缺乏起码的尊重；自居为老百姓，不但意味着对自己的不尊重，还意味着对公共责任的回避。这已成为制约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大业的深层次根本因素。而如此严重的根本性问题，却得不到社会的重视，既使在有“社会良知和文明先锋”之称的知识界，至今也仅有李慎之、朱学勤、王富仁等少数几位对此问题有清醒认识。
刘文宁：为什么我们到了二十一世纪还存在这么落后的宗法意识呢？
周鸿陵：现代中国在一百多年前才开始走出传统的自然经济、宗法伦理社会和专制集权政治的超稳定形态，几乎任何一种现代化的基本因素都是外来的，带有强制性。这已表明了中国现代化道路必然艰难曲折，传统落后因素必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然中国已走上市场体制的不归路，党的十五大也已表明建设法治社会和民主政治之意，但直到目前，中国人基本上仍未成为现代公民，社会文化仍未走出宗法臣民文化的落后面貌。这些问题的严重性，说明我们的工作任重道远，弥足珍贵。
合格公民 ----- 现代人的基本要求
刘文宁：中国人怎样才能实现自身现代化呢？
周鸿陵：人的现代化，主要就是指使大多数人都成为现代的合格公民。什么样的人才算是合格公民呢？一个合格的现代公民，至少得具备以下九种基本意识或素质：一、权利责任意识和独立人格，这三者是三位一体的。二、法治意识。三、纳税人意识，由此又可导出参政、议政、督政意识。四、科学理性精神。五、道德意识。六、生态意识或者说是可持续发展意识。七、健康的心理素质。八、不断学习，与时谐进的能力。九、世界公民的意识。在这九个组成部分里，最核心最基本的是公民的权利和责任意识和科学理性精神，从这两方面可以引伸出完整的公民意识。每个公民如果不具备这九个方面的基本意识，就无法说他（她）是一个合格的现代公民。
刘文宁：这是不是要求太高了？以此衡量能有多少人称得上是合格公民呢？怎样才能使中国人成为合格公民呢？
周鸿陵：不少朋友都认为这一标准对中国人来说是太高了，但我们认变一点都不高。如果细思考的话会发现这些只不过是最基本的要求罢了。观察一下发达国家，你也会发现这些要求对他们的国民来说是自然而然的，一般只要受完基础教育的人大体都能具备这些素质。同样的标准，对中国人显得非常高，只是说明了我们自身问题的严重性，我们不能用降低标准来迎合现实，欺骗自己。要使中国人成为合格公民，主要的方式就是要通过宣传和推广公民教育，以提高人们的公民意识，改变人们落后的观念素质。
关 于 我 们
刘文宁：那么公民教育网站打算怎样办才能达到预期目标呢？
周鸿陵：我们也只是在偿试，在探索。因为目前为止，公民教育在我国仍然几乎是一片空白，没有专门的研究和推广机构，没有专门研究的人员，甚至没有必要的资料积累。我们如果能唤起社会对这一问题的重视，能借签国外的公民教育，探索出适合中国国情的公民教育体系，并让国家文教部门进行推广和普及，那就是成功。以目前的基础，我们准备把网站分做三大块：其一是介绍国内外有关公民教育的有关研究、推广和实践情况；其二是推出一些能启迪人们思想、提高人们认识的文章；其三是介绍我们课题组的工作动态。正因为我们也只是在偿试和探索，希望能得到各界朋友的理解和支持。
刘文宁：也就是说，公民教育主要还得寄希望于政府推行？
周鸿陵：是的。公民教育实质上是一项事关全民利益的公共事务，只有政府才有力量使其得到全面的推广。